公子圍聘鄭 周景子四年（前五四一）春，楚公子圍到鄭聘問，并娶妻子鄭的豐氏。伍舉為公子圍的輔相。將要入城而住賓館。鄭人懼怕楚人有詐，便派行人子羽婉辭拒絕。他們便住在城外。舉行聘禮以后，楚人將率兵眾入城迎婦，子產很擔心，又派子羽辭謝說，由于敝邑狹小，不足以容納您的隨從。請允許我們清除地面作土單，再聽取您的命令。公子圍命令伯州犁回答說，貴君賜給寡大夫圍以恩惠，讓豐氏把女兒嫁給圍。圍陳列幾筵，在楚莊王、楚共王的神廟中祭告以后才前來。如果在野外賜給，這便是把貴君的恩賜丟入草叢，不能便寡大夫處于卿的行列。請大夫考慮。子羽說，小國沒有罪過，依靠大國而不設訪備就是它的罪過。小國打算依靠大國安定自己，大國卻恐怕是包藏禍心來打小國的主意吧！假若不是這樣，那么，敝邑就等于貴國的賓館，豈敢愛惜豐氏的祖廟？伍舉知道鄭國有準備，便請求不帶武器而進入國都迎婦，鄭人答應。此年元月十五日楚人進入鄭都，迎娶之后，遂即出城。虢之會 魯昭公元年（前五四一）春，晉趙武召集魯叔孫豹、楚公子圍、齊國弱、宋向戌、衛(wèi)齊惡、陳公子招、蔡公子歸生、鄭罕虎以及許人、曹人在虢（今河南鄭州市北）相會，重溫弭兵之會時諸侯在宋的盟約。晉祁午對趙武說，在宋會盟，楚人占先�，F在楚令尹不守信用，已為諸侯共知。您如果不戒備，怕又像在宋一樣。子木的信用為諸侯所稱道，尚且欺騙晉而占先，何況是最不守信用的人呢？您輔佐晉國作為盟主，已經七年。兩次會合諸侯，三次會合大夫，使齊國、狄人歸附，東方安寧，平定秦造成的動亂，在淳于修筑城墻，軍隊不勞動，國家不疲乏，百姓沒有誹謗，諸侯沒有怨恨，上天不降大災，這是您的力量。有了好的名聲，就不要用恥辱來結束。我所擔心的就是這，所以請您警惕。趙武說，我接受您的恩賜。然而在宋國的結盟，子木有害人之心，武有愛人之心。這就是楚國占先的原因。現在我還是這樣的心，若楚國又不守信用，就不是他所能傷害的了。武將以信用為本，并按此行事。譬如農夫，只要勤于除草培土，雖然有一時的饑饉，但最終必然豐收。能夠做別人的典范，就不會在別人之下。三月二十五日，按照公子圍的請求，只使用犧牲、再宣讀過去的盟約，就算完成盟誓儀式，沒有歃血。盟誓時，楚公子圍排列國君的儀仗服飾，兩個衛(wèi)士持戈侍立。魯叔孫豹認為，楚公子很神氣，像是國君！鄭子皮認為，按照禮儀，只有國君出行時，才有兩名持戈侍立于前。蔡國子家認為，公子圍在楚國已居國君的離宮蒲宮，現在兩名武士侍立，不也是可以嗎？楚國的伯州犁解釋說，這些儀仗是出行前向國君借的。叔孫豹拒賄 魯昭公元年（前五四一），叔孫豹作為魯國使臣參加虢之會。會見時，魯季武子攻取莒的鄆（今山東沂水北）邑，莒人到會上控告魯。楚對晉說，重溫舊盟的會還沒結束，魯就進攻莒，褻瀆盟約，請求誅戮魯國使臣。輔佐趙武卦會的樂桓子為了向叔孫豹索取賄賂，而向趙武求情，并派人以要帶子為借口而索取賄賂。叔孫豹不給，其家臣梁其？說，財貨是用來保護身體的，為什么不顧身體而愛惜財貨呢？皮孫豹說，參加諸侯會見，是為了保衛(wèi)國家。我若用財貨來免于禍患，那么魯必然遭到進攻。這是為國家?guī)頌牡�，還怎么能保衛(wèi)它？墻壁是用來阻擋壞人的。墻壁裂縫，這是誰的過錯？雖然應當埋怨季孫，但是魯有什么罪過呢？叔孫出使、季孫守國， 一向就是這樣，我又去怨誰呢？然而樂桓子喜歡財貨，不給他，但沒有完結。于是叔孫豹召見樂桓子的使者，撕裂裙帛以為帶給他，并說，身上的帶子恐怕太窄了，所以撕下一片。趙武聽說此事，對叔孫豹的忠心和堅定態(tài)度大為贊賞，您如果赦免他，用來勉勵左右，這還是可以的。如果您的官吏在國內不避污濁，在國外不逃禍難，那還有什么可憂慮的？叔孫豹是一位賢者。您參加會盟，赦免有罪的國家和賢者，諸侯定會新附您。再說，邊境上的城邑，歸屬不定，有什么常規(guī)？莒、魯兩國爭奪鄆地，曠日時久。如果對他們國家沒有大的妨礙，可以不去管。請您考慮。因趙武的堅決請求下，楚國答應赦免叔孫豹。叔孫豹返魯，曾夭為季孫駕車前去慰勞。從早晨等到中午，叔孫豹還不出來接見。曾夭對叔孫氏家臣曾阜說，從早晨等到中午，我們已經知罪。魯國是用互相忍認來治理的。在國外忍認，在國內不忍讓，那又何必呢？曾阜說，他幾個月在外，我們在這里一早晨，有什么妨礙？商人要贏利，還能討厭喧鬧？曾阜還是進去勸說，于是叔孫豹才出來接見。鄭簡公享宴趙武 魯昭公元年（前五四一），虢之會以后，晉趙孟和魯叔豹以及曹國大夫一同到鄭國。鄭簡公享宴他們。趙武作為主賓，接受一獻之禮。叔孫豹賦《鵲巢》之詩，感謝在虢地會議上趙武的救助。游楚奔吳 鄭國徐吾犯之妹貌美，游楚已聘她為妻，但公孫黑又派人硬送去聘禮。徐吾犯害怕，告訴子產。子產說，這是國家政事混亂，不是您的憂患。她愿意嫁給誰就嫁給誰。徐吾犯請求游楚和公孫黑，讓其妹自己擇婿，兩位都同意。周景王四年（前五四一）四月，公孫黑打扮得非常華麗，到徐家，進門陳設財禮以后出去。游楚穿著軍服進來，左右開弓在庭中射箭，并且一躍而登上門外的車歸去。女子在房間里觀看，認為公孫黑確實漂亮，不過游楚是真正的男子漢。丈夫要像丈夫，妻子要像妻子，這就是所謂的順。于是她嫁給游楚。公孫黑發(fā)怒，便把皮甲穿在外衣里面去見游楚，想要殺死游楚并占取其妻。游楚知道他的企圖，拿戈趕他，到達十字路口，將他擊傷。鄭國的大夫商量此事。子產認為，曲直相等，年幼而又地位低的有罪，所以罪在游楚。于是就抓獲游楚，列舉他的罪狀。子產說，國家的大節(jié)有五條，你都觸犯了�，F在，國君在都城里，你卻動用武器，這是不懼怕國君的威嚴；觸犯國家法紀，這是不聽從政令，公孫黑是上大夫，你是下大夫，卻不肯在他之下，這是不尊重貴人；年紀小而不恭敬，這是不事奉長者；用武器對付堂兄，這是不奉養(yǎng)親屬。國君說：我不忍殺你，赦免你，逃到遠處去吧。盡你的力量快走，不要加重你的罪過。子產為此事征求游氏宗主子太叔的意見。子太叔說，我不能保護自身，哪里能保護一族？游楚的事情屬于國政，不是私家的危難。您為鄭國打算，有利就辦，又有什么疑惑呢？周公殺死管叔，放逐蔡叔，難道不愛他們，但這是為鞏固王室，我如果獲罪，您也將執(zhí)行懲罰，何必把游氏諸人放在心上？于是，此年五月二日放逐游楚，讓他逃奔到吳。鍼奔晉 秦景公同母兄弟鍼，很受其父秦桓公寵愛。秦景公時，鍼很有權勢，和景公并列，如同兩位國君。鍼的母親告誡他，不要離開秦，否則便會被驅逐，但鍼還是離秦奔晉。周景王四年（前五四一）五月二十五日，鍼到晉，隨同車子有一千輛。在晉國，鍼設享禮招待晉平公。在黃河里排列船只當浮橋，每隔十里就停放一批車輛，從秦到雍（今陜西風翔）到晉都絳（今山西侯馬市）綿延不斷。鍼派人回去取奉獻的禮物，到享禮結束時一共回去八次。晉司馬侯詢問，您的車輛全都在這里了嗎？鍼回答說，這已經算做多了。如果能比這些少，我怎么能見到你呢？鍼進見趙武。趙武問他何時回去，鍼說，我害怕被國君放逐，因此留在這里，準備等待繼位的國君。趙武詢問秦是否會滅亡，鍼回答說，一代人的無道，國家還不致于到達絕境。立國在天地之間，必然有輔助的人，不是幾代的荒淫，是不會滅亡的。其后，楚的子干也逃奔到晉，只有五輛車跟從。叔向讓子干和鍼食祿同，都是一百人的口糧。趙武說，秦公子鍼富有，怎么能和子干一樣？叔向認為，得到俸祿要根據德行，德行相等根據年齡，年齡相同再根據地位。若是諸侯國的公子，其食祿則根據其國家的大小。沒有聽說過根據富有的。而且?guī)е磺лv車子離開他的國家，強暴也太過分了�！对姟氛f，不欺侮鰥寡，不害怕強暴。再說，秦、楚是匹敵之國。叔向堅持讓子干和鍼并列。鍼辭謝說，我害怕被驅逐，楚公子得不到信任，所以都來晉國，也就唯命是聽。而下臣和旅客并列，恐怕不可以吧！史佚有話說，不是旅客，為什么要對他恭敬？薰隧之盟 周景王四年（前五四一），鄭國為驅逐游楚盟誓。此年六月九日，鄭簡公和大夫們在公孫段氏家里結盟。鄭大夫罕虎、公孫僑、公孫段、印段、游吉、駟帶等在鄭都城閨門外薰隧結盟。公孫黑強行參加結盟，并讓太史寫下他的名字，稱為“七子”共同結盟。太原之戰(zhàn) 周景王四年（前五四一）六月，晉荀吳率軍和山戎之國無終以及群狄的部隊在太原（今山西太原市西南）作戰(zhàn)。戰(zhàn)前，魏舒建議，因為戎狄是徒兵，晉是車兵，兩軍相遇之地形勢險要，用十個徒兵對付一輛戰(zhàn)車必然得勝，所以請把晉軍全部改為徒兵。于是荀吳命令晉軍放棄戰(zhàn)車，編制徒兵行列，五輛戰(zhàn)車改成三伍。荀吳的寵臣不肯編入徒兵，就殺了示眾。晉軍編成五種陣勢互相呼應：“兩”在前，“伍”在后，“�！弊鳛橛乙恚皡ⅰ弊鳛樽笠�，“偏”作為前鋒方陣。晉軍誘敵，敵人譏笑他們。然而，沒有等敵人擺開陣勢，晉軍就迫近進攻，大獲全勝。展輿奔吳 周景王三年（前五四二）十一月，莒的展輿立為君之后，剝奪群公子俸祿。公子們便把逃奔在齊的展輿之兄去疾召回。周景王四年（前五四一）秋，齊公子鉏把去疾從齊送回莒，繼位為莒君，展輿逃奔吳國。展輿在黨羽務婁和公子滅明帶著大厖和常儀靡（今山東莒縣西北）兩個城邑逃奔齊國。子產論晉侯疾 周景王四年（前五四一），晉平公有病。鄭簡公派子產到晉聘問，并探視晉平公疾病。叔向向子產詢問，寡君的重病，卜人說是實沈、臺駘作怪。謹敢請問這是什么神靈？子產說，從前高辛氏有二子，大的叫閼伯，小的叫實沈，居住在曠林，不能相容，每天操持武器相互攻打。帝堯認為他們不好，便把閼伯遷移到商丘，讓他們用大火星來定時節(jié)。商朝人因襲下來，所以大火星成了商星。商堯把實沈遷移到大夏，用參星來定時節(jié)，唐國人因襲下來，用來事奉夏朝、商朝。唐的末世叫做唐叔虞。周武王之妻邑姜懷大叔時，夢見天帝對自己說，我為你的兒子起名為虞，準備給他唐國，屬于參星，而蕃衍養(yǎng)育他的子孫。大叔生下來時，掌心的紋路就像虞字，遂以虞為大叔的名字。到周成王滅唐，就把它封給大叔，所以參星是晉國的星宿。由此可見，實沈就是參星之神。從前金天氏有后代叫昧，做小官，生允格、臺駘。臺駘能世代相承他的官位，疏通份水、洮水，堵住大澤，居住在廣闊的高平地區(qū)。顓頊因此嘉獎他，把他封在汾川，沈、姒、蓐、黃四國世代守著他的祭祀�，F在晉國主宰汾水一帶而滅掉這些國家。由此可見，臺駘就是汾水之神。然而，這兩們神靈并不涉及您身上。山川的神靈，遇到水旱瘟疫這些災禍，就向他們祭祀以攘災；日月星辰的神靈，遇到雪霜見雨不合時令，就向他們祭祀攘災。至于疾病在君主身上，則由于勞逸、飲食、哀樂所致。山川、星辰的神靈又哪里降病給您呢？我聽說，君子有四段時間，早晨用來聽取政是，白天用來調查咨詢，晚上用來確定政令，夜里用來安歇休息。這樣就可以有節(jié)制地散發(fā)血氣，千萬不要讓它有所壅塞，使身體衰弱，從而心中糊涂、百事昏亂�，F在恐怕是體氣用在一處而生病。我又聽說，國君的姬妾不能有同姓、若有，就會使子孫不昌盛。所以《志》說，買姬妾不知道的她的姓，就占卜一下。晝夜昏亂和娶同姓美女這兩條，古代是很慎重的。現在君主的宮里有四個姬姓侍妾，莫不是這個緣故？如果由于這兩條，那病就不能治了。去掉這四年姬妾還可以，否則就必然生病。叔向很贊同子產的話，并向晉平公報告。晉平公稱頌子產是一位知識淵博的君子，并贈送厚禮給他。醫(yī)和治晉侯疾 周景王四年（前五四一），晉平公有病，請秦國醫(yī)生診治，秦景公派醫(yī)和為晉平公看病。醫(yī)和認為此病已無法醫(yī)治，其病如蠱惑，不是由于鬼神，也不是由于飲食，而是被女色迷惑百喪失意志。良臣將死，天命不再保佑。晉平公問女色是否可以親近，醫(yī)和回答說，應當有所節(jié)制。先王的音樂有五聲的節(jié)奏，是用來節(jié)制百事的。五聲下降而停止以后，就不允許再彈。再彈就會有繁復的手法和靡靡之意，使人心蕩耳煩，忘記平正和諧，因此君子不聽。事情也像音樂一樣，一過度，就應該罷手，不要因此得病。君子接近妻賓至如歸，是表示禮儀節(jié)度的，不是用來煩心的。天有六種氣候陰、晴、風、雨、夜、晝，都須有所節(jié)制。陰沒有節(jié)制是熱病；雨沒有節(jié)制是腹��；夜里沒有節(jié)制是迷亂病；白天沒有節(jié)制是心病。女人為陰之物而時間在夜里，對女色沒有節(jié)制就會發(fā)生內熟蠱惑的疾病�，F在您沒有節(jié)制、不分晝夜，能不到這個地步嗎？醫(yī)和出來，趙武問剛才說的“良臣”是誰。醫(yī)和說，就是您。您輔佐晉國，到現在八年，晉國沒有動亂，諸侯沒有缺失，可以說是良臣。我聽說，國家大臣接受國家的信任和爵祿，承擔國家大事，但有災禍發(fā)生卻不能改變辦法，必然受到災殃�，F在國君到了沒有節(jié)制的程度，因而得病，將要不能為國家圖謀考慮，還有比這更大的災禍嗎？您卻不能禁止，我因此才這樣說，趙武問什么叫“蠱”，醫(yī)和回答說，這是沈迷惑亂所引起的。在文字里，器皿里的毒蟲是蠱。稻谷中的飛蟲也是蠱。在《周易》里，女人迷惑男人、大風吹落山木也叫蠱。這都是同類事物。趙武稱贊他醫(yī)術高明，贈以厚禮，送他返秦。楚錄王立 周景王四年（前五四一），楚公子圍派遣子晰、伯州犁在犨（今河南魯山縣東南）、櫟（今河南新蔡縣北）、郟（今河南三門峽市西北）等地筑城。這些地方臨近鄭，故鄭人害怕。子產卻認為沒有什么妨害。令尹公子圍打算干大事而先除掉子晰和伯州犁，禍患不會到鄭，擔心什么？此年冬，公子圍將赴鄭國聘問，伍舉為其副手。還沒走出國境，聽說楚王有病就返回，只讓伍舉赴鄭。十一月四日，公子圍歸至楚都。進宮問侯楚王病情，以其冠纓將楚王絞殺，并乘機殺死楚王的兩個兒子。右尹子干逃亡到晉，宮廄尹子晰逃奔鄭。公子圍將伯州犁殺死在鄭地，并將楚王葬在郟地，稱為郟敖。楚派使臣到鄭發(fā)訃告，伍舉問使者關于繼承人的措辭，使者說，寡大夫圍。伍舉改正說，共王的長子圍。公子圍繼位為王，即楚靈王。命薳罷作令尹，薳啟彊作太宰。鄭國游吉到楚參加郟敖的葬禮，同時為新君的即位而聘問。趙武死 周景王四年（前五四一）十二月，晉舉行過烝祭之后，執(zhí)政大臣趙武到南陽（今河南獲嘉縣境），將為趙氏之祖孟子余舉行會祭。十二月一日，在溫（今河南溫縣西南）地趙氏宗廟進行烝祭，十二月七日，趙武死，鄭簡公赴晉吊唁，到雍（今河南修武縣西）地為趙氏辭謝而返歸。 |